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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7月23日(星期六)【阅读89之三(总1147】--一出类拔萃的秘密(大地漫笔)出类拔萃的秘密(大地漫笔)厉彦林《人民日报》(2016年07月23日12版:副刊)至今还清晰地记得,深秋时节的那天,宿舍院里的园丁师傅忙着把小竹林四周刨开,逐一斩断竹根,刨出近半米深的沟,用砖垒砌围堵竹根的砖墙。我蹲在一边帮助整理刨出的竹根,听他口里念叨着:“要不抓紧围截,明年这周围全是竹子了。”十年前,我搬进位于城郊的新宿舍时,门外的这片竹子刚栽上,长得干干巴巴的,既无生机,又少灵气。我真担心栽不活。谁知道,仅几年的工夫,这簇竹子潇洒地长起来了。开春那竹竿由枯黄变成草绿,冒出淡黄稚嫩的芽尖。盛夏撑一片翠绿,秋冬依然挥舞着生命的绿手掌。清晨,我走在院内的石径小路上,竹林里传出啁啁啾啾的鸟鸣声和麻雀的打闹声,真有几分“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雅趣。竹子靠窜根繁育生长,喜欢温和湿润的气候,主要生长在南方。上世纪60年代末,山东等地南竹北移成功,竹子被移植在山地、水源、沟渠、田边、路旁,大大改善了自然生态环境。品种多是早园竹、淡竹、斑竹等。我见证了这簇竹子的成长过程。栽植的前三年没看出生长,到了第五六年雨季过后,周围的土皮被拱出了裂缝,地上竟然冒出手指粗黝黑的笋芽,咧开小嘴喝着雨水,每天能蹿半掌高,到秋季竟然已长到三四米高,成为竹林中的长子。但新竹生长之后,它周围方圆几米内的其它植物好像停止了生长。我问园丁师傅,原来新栽的竹子前三年不是没长,甚至没少长,只不过是以一种不易被人们觉察的方式在地下长根。根憋着劲,在地下向四周默默铺开成系。这也是竹子只要栽上大地,很少枯死的原由。经过三年多的地下生长,一株还未向上发芽的竹子,根已经在地下伸展了十多米,真可谓“博大精深”。有时一整片竹林实际上是根连在一起的“一棵竹子”,地下的茎根盘成一个疙瘩,分不清头尾。当新竹开始蹿芽生长时,周围的各类植物都望尘莫及。我仔细观察竹林里当年冒出的新竹,深秋时大都高过往年的旧竹。那日我问园丁师傅,他擦拭一下额头上的汗珠告诉我:“竹子扎根三年不起身,憋着劲布根,为后代积蓄能量。笋芽一旦破土,就底气十足,高过老竹子啦。”人的成长,也要学习竹子的耐性,先脚踏实地,发达根系,再破土发力,拔节蹿高。总有“凉友”送清风(半日闲谭)贾飞黄《人民日报》(2016年07月23日12版)天气入伏,正是烈日炎炎的时节。这个时候,自然是躲在空调房里最为舒适惬意。“甜”外思“苦”,难免生出“没有空调的时候人是怎么过的”这样的感慨来。其实没有空调,还有一位节能环保的“夏日之友”,至今日依然兢兢业业地在不少人手中服役,它就是——扇子。扇子,其名似乎有点通俗,宋人有云:“净君扫浮尘,凉友招清风。”凉友,恰是古人赠予扇子的美名。古人日用器物多矣,何以梳子未得名“发小”,杯子未得名“水友”第15页共15页2021-7-19
2016年7月23日(星期六)【阅读89之三(总1147】--一出类拔萃的秘密(大地漫笔),却偏偏给扇子一个如此亲切的拟人化称呼?对“救人于酷暑”的感恩或许是原因之一,但扇子超越器物之用而承载的文化含义,也应是重要的理由。说到扇子,人们先想到的大概是今日街头巷尾最常见的折扇,但有据可查的历史中最早出现的,很可能是“羽扇”,也就是大家心目中常与“纶巾”相伴、“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那个“羽扇”。拜《三国演义》所赐,羽扇成为了谋略和智慧的化身,也进一步证明了至少在三国时期,羽扇就已不罕见,算来少说也有两千年的历史。其取材天然,扇出的风也徐然绵软,颇有些天人合一的仙气,堪称扇子家族中的老大哥。若说羽扇是“雄姿英发”的大哥,那么扇子家族的另一位成员——团扇,则更像是娇柔美丽的小妹。团扇的结构其实和羽扇颇为相似,只是把羽扇的羽毛扇骨换成了木质、竹质,将羽毛的扇面替换成了纸质、绸缎等,因此少了几分自然天成的洒脱,多了几分人工细作的精致。因其精美,多成为达官贵人、仕女贵妇手中的把玩之物,古人与团扇相关的诗句,也往往沾染了一些“轻罗小扇扑流萤”的贵气和脂粉气,而班婕妤的《怨歌行》,则将团扇中的阴柔哀怨写绝了:“新裂齐纨素,鲜洁如霜雪。裁为合欢扇,团团似明月。出入君怀袖,动摇微风发。常恐秋节至,凉飚夺炎热。弃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绝。”哀婉之处,令人读之动容。另外,还有因《西游记》家喻户晓的芭蕉扇、充满市井风情的蒲扇等。但到今天,最普遍最多见的,还是要数之前提到的折扇。折扇出现的时间,有说源于南北朝,有说源于唐代,有说源于明代,说法不一,但其出现晚于羽扇团扇等不具备折叠功能的扇子,应是不争的事实。而折扇的设计,也仿佛天外来物一般无迹可寻。折扇取消了传统扇子的扇柄,并将传统的固定扇骨、扇面开创性地改作可折叠的设计,将宽敞大气的扇面收为精巧狭长的“一段”,开合间颇有“虚实相生”的妙趣,而开启时的扇形弧面与收起时的狭长立方,又有些“天圆地方”的禅意。作为一项延续数百年乃至上千年而依旧屹立不倒的设计,堪称绝妙。用今天的话讲,折扇的出现使得扇子的“可玩性”更上了一个台阶。首先,和精致小巧的团扇相比,折扇堪称“精致大气”,不仅女性可用,男性也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执扇在手,不仅不会显得“娘”,而且更显风雅潇洒;不同材质的扇骨扇面可以产生非常丰富的搭配,可以紫檀贡缎,亦可竹木粗绢,可以雕花镂空,亦可“大懒不工”,丰俭由人,足以彰显个性;而展开后平整的扇面,可以题词,可以作画,成为文人挥洒才华的绝好舞台。扇面一节一节打开的形式,亦天然地适合题写古诗词;扇面的扇形,作为作画的画布也有其独到之处,以至于后来扇面诗文及扇面画,成为一种独立的书画艺术形式,达到了形式与内容的浑然一体。文人墨客钟爱玩物的折扇,也慢慢化身成文人符号的一部分。一把折扇,衣袂翩翩,构成了今人对古代“风流才子”的想象。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戏说乾隆》《楚留香》在国内电视上热播,一场场精彩帅气的“扇子戏”第15页共15页2021-7-19
2016年7月23日(星期六)【阅读89之三(总1147】--一出类拔萃的秘密(大地漫笔)倾倒了无数男女,也在街头巷尾掀起了一股模仿热潮。学着郑少秋的样子执一把折扇在手,“哗”的一声打开,“嗒”的一声合上,大概是不少人当初人前背后操练过的标准动作。而为此甩裂扇面、弄断扇骨,为了“潇洒”竟亦在所不惜。扇面书画也是折扇乐趣中极重要的一部分,前些年唐伯虎的《江亭谈古图扇面》曾在拍卖会上拍出千万天价,这是藏界风云,与我等百姓无关,市购日用所见最多的扇面,乃是郑板桥的“难得糊涂”,另有一篇名曰《莫生气》的打油诗,也令人印象颇深。“人生就像一场戏,因为有缘才相聚。相扶到老不容易,是否更该去珍惜”云云,至今还朗朗上口。近些年“无厘头”之风盛行,曾见一扇面上题五个大字:“还是空调好”,诙谐戏谑,令人莞尔。扇面的趣味有古今之分,材质与工艺亦有贵贱之别,但无论如何,扇出的凉风却是一样的清爽。正如其雅号,“凉友”与“良友”的共性,便是待人不分高低贵贱一视同仁,召之即来,扇之有风,所到之处,天下同此凉热,身清爽,心安宁。走好下山路丁利《人民日报》(2016年07月23日12版)在张家界的三天,我几乎每天夜里的梦都是万丈悬崖、云山雾海。对我这个有些恐高的人来说,来张家界之前就心怀忐忑:是否爬得上去、能否下得来,信心一直不足。记得第一天在武陵源塔下,要乘位于悬崖上的“百龙电梯”攀上袁家界景区,据说这个电梯是世界上最高的全暴露的双层电梯,以每秒三米的速度匀速运行一分五十八秒。在电梯当中还可以欣赏周围的崇山峻岭、绝壁风光,可以说既轻松又安全,但我这个恐高症却享受不了。偏偏还站在了透明的玻璃窗前,腿肚子哆嗦,脸大概也变了形吧。到了山上,朋友们给我拍照,我说什么也不敢靠近栏杆,只远远地站着,惟恐栽下去。不过“无限风光在险峰”,从大自然的迷宫天子山到武陵源自然遗产的最后处女地袁家界,以及十里画廊,大家在千米的海拔上尽情饱览了张家界的名山大川,我也慢慢忘记了恐惧。下山的情景就大不一样了。大家激情澎湃、跃跃欲试,大都没有乘索道,选择了步行,近两个小时才抵达武陵源脚下。这起起伏伏、平平陡陡的下山路,是对每个人体力和精神的考验。大家一开始还整装齐发、步履轻快,渐渐的就拉开了距离。尤其是后半程,有的气喘吁吁,汗流浃背,有的拄棍前行,互相搀扶,甚至还有被挑山工的轿子抬下来的……这时,有不少人累得头晕眼花腿发软,早忘记了欣赏下山的奇特景观。我这上山的恐高症,下山时倒精神起来,和几位同学结伴而行,不亦乐乎。一会儿哼小曲一会儿拍照片,我还把在山里购买的微型口琴放在嘴边,不时吹几下,缓解疲劳。到达山下,令我们惊讶的是,还有很多人没有赶上来。在山上那些“高歌猛进”的人呢?“无病呻吟”的人呢?“遥遥领先”的人呢?“人高马大”的人呢?怎么都没了影子?我想可能在高处,过于兴奋、过于用力了吧。过于兴奋,下山就少了些精气神;过于用力也会伤了元气的。第15页共15页2021-7-19
2016年7月23日(星期六)【阅读89之三(总1147】--一出类拔萃的秘密(大地漫笔)登山,也如人生的旅程,万不可重上轻下,走好下山路才有人生的完美结局。采石人于保月《人民日报》(2016年07月23日12版)“家有采石人,媳妇好进门。”采石这一行当,过去在胶东海边是出了名的力气活儿。但因来钱快,家里的日子比街坊富裕些,格外受青睐。而谁家日子宽裕,儿女婚嫁便会让父母省心不少。虽说是凭力气挣钱,但当年这一行当在乡下后生们的眼里,那可是争先恐后的营生。采石的后生们个个都有着结实的身板。黝黑发亮的脸庞,肌肉隆起的臂膀,双手遍布的茧子,宛如开山炮一般震得山谷发颤的大嗓门子,构成了他们特有的形象。但内里,却有着坚强的毅力、执著的追求、踏实的品格和灵巧的脑力。清晨的乡村,勤快人起得格外早。而采石人家的院落里,往往升起村里的第一缕煤烟。记得小时候,经常清晨早早从被窝里爬起来,给大人们拉风箱“煎钻子”。“煎钻子”是采石人每天对使用过的工具进行淬火修理的一种叫法。炉火烧着了后,得把用过的已经磨秃了的钢钎,插进红红的煤火里烧红。有时候,小小的炉灶里因插的钢钎太多,上面的煤盖不住,就会烧不红钢钎,而烧不红的钢钎是无法变软锻造的。这就需要不断地在炉火上加煤,让炉火烧旺,尽快把钢钎烧红。一个小孩子,一边要一手不停地抽拉着风箱的拉杆,一边要一手不停地转动着炉火里的钢钎,那个忙碌劲儿是难以想象的。采石人劳动的工具,早些年就全凭自己锻造。大小铁锤、长短铁钻,均在自家火炉烧制。铁钻是用钢钎做成的,先截成一段段的,再把一头放进煤火中烧红,用铁锤把烧红的一头锻成尖,再在冷水中淬火,这样铁钻才不会弯折,采石时就好用多了。带着工具走进山中,采石人就走进了自己的世界。布满眼帘的嶙峋山石,巨石横空的山野,硕大无比的石板,如同一张展开的宣纸,是浓墨重彩,还是素描水晕,只要拿眼一瞧,他们准能看得八九不离十。采石人的脑瓜好使,这在乡下是出了名的。尽管满山石头比比皆是,但怎么采、在哪里采,采出来的石头能成啥料,既凭力气,更靠眼力和匠心。采石人也不是每次都能从表面看透石头内里的。大多时候,需要沿着石头四周进行具体测量和分析,有时还要把边缘深挖下去,才能得出准确的结论。倘若看走了眼,那白白赔上的功夫,可让人心疼。采石人看石算石的功夫,可不是轻易练出来的。从生手到师傅,可得要几年的时间才行。山上的石头块头大得很,采石人上手前需准确判断出哪里能出架桥的料,哪里能出门楣的料,这可都是价格很高的石料。保证这些大料的生产,是采石人最为关键的能力。第15页共15页2021-7-19
2016年7月23日(星期六)【阅读89之三(总1147】--一出类拔萃的秘密(大地漫笔)在采石人的眼里,采出的石料是没有什么废料的。即使再小的料,也会用铁钻整理成一个个四方的建房块石,最后论个把它们一一卖出去,变成兜里的钞票。这种精准设计,从小就让我着迷。乡下的孩子经常会上山帮忙干活,有时候你会见到采石人半天在那里沉思不语,沉思得让你心里都发慌。比如在什么位置打什么孔,打多大多深的孔,均需事先仔细斟酌,最大限度地保证大料生产。否则,大料出不成,小料不值钱。采石人的日子,靠汗水赢得财富。比如说在巨石上打孔,那个力气活儿真让人发憷。冰凉的钢钎紧紧握在手里,另外一人抡起几十斤重的大铁锤,一锤一锤砸着钢钎的顶部,每砸一下,扶钢钎的手就会震得生疼。时间长了,手心里震得全是冒血的口子。一块巨石要采下来,往往要在上下左右打十几个深孔。那可不是一天两天的工夫。一个孔浅的得有一两米,深的需要十几米,一锤一锤砸着钢钎,一圈一圈转着钢钎,反反复复向石头深里钻去……经过了漫长的开采,石头被正式切开后,平整匀称的石面,齐刷刷呈现在眼前,一切的艰难,瞬间化为了采石人的力量。拿起尺子,拉开墨斗,沿着飘着墨香的黑线,确定好打孔的位置,再打孔再切割,直到把大料化成一块块修桥建房的长条石为止。采石人心细而胆大。说到胆大,是因为天天与炸药密切接触,有时候外人见了都胆战。采石开料需要打一些深深的细孔,然后把里面的石末一点点掏干净,再把一管管炸药放进去,有时候还要用一根长长的木棍,从上往下捅严实。这种动作,看起来危险万分,可采石人却轻巧淡然,动作连贯。一排排的石孔打好后,需要根据石孔的深浅计算出往里面放多少炸药。炸药放的多少,决定着爆炸后石头裂开的走向,也决定着石料的成材率。只有经验丰富的采石人,长年累月积聚了娴熟的见识,才能根据石孔的深浅,说出放几管炸药,对一排孔中哪个孔放多放少,胸有成竹。炸药在石头孔里安放完毕,就到了点炮的时刻。打了多少孔,就能听到多少响声,缺了一个没响,就意味着存在哑炮。处置哑炮往往需要大半天工夫,对采石人而言,都是需要熟练应对的情况。开山炮,是山乡特有的景观,也是采石人回荡在天地间的语言。“放——炮——喽——”寂静的山野传来了声声连串的呼喊,那是让山下人远离危险的提醒。每每此时,山上山下的人们便会快速就地找个安全的地方隐藏起来,直到“轰隆”一声响后,随着从天而降的碎石纷纷落地,才可放心走到外面。但山石不可再生,即使再多也有用尽的时候。近些年回老家,看到山上易开采的石头早已采完,剩下的都是山顶高处的了。随着绿色环保理念的普及,乡亲们越来越认识到靠山吃山总有吃尽的时候,对自然资源的保护意识日渐增强。而随着渔村生活的改善,乡亲们开始用砖盖房,虽然花费相比较而言大些,但还是比石头来得便捷。再说依山傍海的美丽景观,也引来不少城里人下乡观光,绿色收入不比采石少多少。观念一变天地宽。过去山上采石留下的一个个大坑,现如今已被乡亲们自觉地用土填好,并在上面栽种了各种果树。过去荒秃秃的石头坡,如今变成了满山飘香的花果山。采石人的形象在年轻人的眼里渐渐模糊,可他们那辛劳和智慧的身影,却在人们的脑海里常想常新。我总想为他们这一群体画个像,而想得愈深,脑子里那种影像就愈加清晰——第15页共15页2021-7-19
2016年7月23日(星期六)【阅读89之三(总1147】--一出类拔萃的秘密(大地漫笔)山峰上,天地间,采石人浑身隆起的肌肉在阳光下黑红发亮,高高抡起的铁锤,伴着从胸腔深处发出的呐喊,在群山间声声回响,那场景里透示出的血性和刚毅,在视野里升腾放大,久久地定格在天际……乡野时间屈绍龙《人民日报》(2016年07月23日12版)乡野,不是荒蛮野地,而是富饶之所。乡野和人一样,标准的外观形态,常常隐藏着秘密的财富。想要觉察这笔财富,就必须在乡野生活,与之为伴。乡野为何如此富饶?答案并不难找到。山坡之上,满眼是碧绿的核桃树,如果是在8月,核桃在耀眼的阳光下,向人们证实一个富饶的乡野。干涸的土里,催生出一种肥胖的豆棵,上面都结满豆荚。如果你穿过这片土地,你的口袋将会装满带壳的豆荚。麦状的草籽,多得也可以和丰收的麦子相媲美。深秋,小枸杞渐渐地幻化色彩,青青,淡青,浅红,深红……急匆匆的行路人,停下脚步,手伸向一串又一串枸杞枝条。在这片流动着油脂、飘扬着果香的土地上,我们与鹌鹑、刺猬和鸽子分享一草一木的欢乐。我们都陶醉在共同的富裕和彼此的快乐之中。在人群定居的地方,我从来没有产生过类似的情感。在绿荫的掩映下,我悄悄地接近了一只正在睡大觉的刺猬。酸枣树的根盘绕在古老的基石上。刺猬蜷曲着在一片树荫下,微眯的眼睛,在远处金黄色的垂穗草的映衬下,闪现出明显的轮廓。垂穗草丛中长着绿色的玫瑰状的龙舌兰。整个场景被布置得恰到妙处,如餐桌上的摆饰一般妥帖。没有什么比长满刺柏的山坡更单调的了,直到那棵老树被满树的浆果染成红色,突然从遥远的山脚下,传来一阵阵山鸡啼鸣的喧闹声。这是一片富饶的乡野。有些地方,树木虽然一年三季常青,却没有迷人的魅力。也许,从远处看,高大的白杨树挺拔俊美,但当你走进林子里,就发现那里的植物非常平淡,没有奇异之处,几乎看不到野生动物。我无法解释其中的原委,一片没有鸟叫的树林,不过是一片荆棘之地。有些地方,看起来很普通,一旦走进去,却别有一番情趣。像某些季节的玉米地,是最无趣的地方。然而,深秋时节,我一人披衣散步在田野间,散步累了,有时就蹲在玉米的田垄里,久久不动。这里夜色正浓,夜深人静,浸透了夜的空气格外饱满,它给人灵感,给人真正的激情。这是一个人所能享受的最好的夜晚,这是我们所向往的夜晚。第15页共15页2021-7-19
2016年7月23日(星期六)【阅读89之三(总1147】--一出类拔萃的秘密(大地漫笔)玉米地曾经裸露着刺眼的麦茬,绿色的玉米苗,遮挡不住麦茬的光芒,显示出单调而乏味,缺少复合的景色。然而,当它们迎来麻雀漫天飞翔时,只听得时而叽喳,时而低沉,时而寂寞无声,时而叫声不停,后来变成一片又一片的嘈杂声,却不知道这声音到底来自哪里。最后,一大群麻雀循着阳光的指引飞了过来,它们张开静止的翅膀,从渐渐散去的薄雾中显露出来,待在天空中画出最后一道弧线后,便啼叫着,盘旋着,落在它们觅食的草地上。风儿快速地吹过玉米田,玉米秆一边摆着身体,一边哼着歌儿。松散的玉米苞叶被风儿吹到了空中,翻滚着朝远处飞去,风儿也马不停蹄地向前方奔去。玉米地便不再寂寞乏味了,情趣在田野间涟漪荡漾。黎明的风迈着轻盈的脚步,推着一团团浓雾,几乎不被人察觉地穿过广阔的山坡。薄雾如冰川的白色倩影般向前飘移着,穿过整齐划一的落叶树林,滑过满是露珠的浅浅草地,将其沉浸在纯粹的宁静中。天空遥远的深处,传来了一阵阵清脆的铃声,温柔地落在正侧耳倾听的大地上。山坡又陷入了宁静。此刻,乡野的一户人家院里,传来家犬美妙的吠声,没过多久,其他地方的家犬也遥相呼应地喧闹。一动一静,一静一动,相互映衬着乡野的景色不停变幻。一人一品,各有审美情趣和价值取向。有的人对于“风景区”特别有好感,喜欢看悬崖、峭壁、瀑布、河流、湖泊、溶洞,有这些就是一座好山。在有些人眼中一望无际的平原、河流、森林是单调无趣的,他们看不到广阔的草原,喘着粗气的牛群,正在穿越绿色的波浪前进。他们认为,历史在博物馆里生长;他们也凝望遥远的地平线,却无法欣赏海边的日出。而在乡野,时间给人一种与众不同的厚重感。自乡野诞生扎根以来,每到春天,沉睡的广袤乡野,被喧嚣的鸟声唤醒。乡野的土层就像远古湖底的腐殖质,肥沃、油亮而有光泽,乡野上空的鸽子,就好像站在被历史浸透的书页之上。“我要去看她”2016-07-22作者:面包君来源:文汇报在上海,有一处让我有无限遐想的地方,是圣约翰大学的旧迹。当年的圣约翰大学,春夏,各类乔木与绿色的草坪相连,密密麻麻的爬山虎把校内那栋迷人的哥特式建筑包围起来,一群衣着时尚的黑发小绅士运用着比他们母语说得更流利的英语,和金黄色头发的同学肩并肩交流着圣经中的箴言,走进阳光倾泻在屋顶上的哥特式礼拜堂。时节进入秋天,这些贵族气质的男孩有的漫步在一栋栋有彩绘穹顶、结构精巧美丽的建筑中,背诵着莎士比亚;有的则穿着精致的各色制服在漫天落叶的草坪上挥汗如雨———打网球、打棒球,踢足球,甚至准备热身去门口的苏州河练习划船。最妙的是双层建筑的塔楼上镶嵌的大自鸣钟,声传数里,如天籁之音陪伴着这群生机勃勃的民国少年成长。圣约翰大学真是水岸有宅,宅中有园,园里有楼,楼前有院,院内皆树,树上有天,天上有月,月下是英俊少年。在圣约翰大学的诸多迷人建筑中,曾有一栋尖顶、嵌着彩绘玻璃的礼拜堂。1914年,19岁的林语堂就经常出现在那里。当时的他玉树临风,是个德智体全面发展的学霸男神,可是有一天,有人发现他做礼拜功课时总是心不在焉。原来,“一见钟情”这种无可救药的事发生在了他的头上。只因在人群中多看了一眼他同学的妹妹,小林便被吸入了一个感情的黑洞,从此无法自拔。第15页共15页2021-7-19
2016年7月23日(星期六)【阅读89之三(总1147】--一出类拔萃的秘密(大地漫笔)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正是在那栋已经消失在这个星球的哥特建筑里,曾承载过少年小林内心最大的秘密———只有上帝知道他有多么爱她。当然了,圣约翰大学作为教会大学,除了有哥特式礼拜堂、有宋子良这样基督教家庭出来的同班同学,四周还遍布着西餐厅。所以每到星期天,小林做完礼拜,就会一次次地邀请那位把他吸入黑洞的少女在“杰克餐厅”吃面包吃洋菜,说着单纯敏感而又天真动人的傻话。当年的小林以理工科见长、立誓做物理学家,来自福建乡村的牧师家庭。少女陈锦端擅长的是艺术绘画,是厦门首富的长女。爱情从来没有配不配,只有爱不爱。所以牧师的儿子小林为了令心上人欢心,说:“我要写作。”而女孩小陈呢,则马上回应他:“我要作画。“琴瑟和谐不过如此。但遗憾的是人世间缺啥都不缺法海式的家长,陈锦端的父亲陈天恩因为嫌弃林语堂贫穷,就硬生生棒打鸳鸯,拆散了这对情投意合的年轻人。撕心裂肺过后日子还得继续,但是上帝知道他多么爱她。于是在很多、很多年之后,阴差阳错娶了陈锦端邻居为妻的林语堂为我们找到了“中国文学史上最可爱的女人”,并说:“我心中理想的女人是芸娘,她能与沈复促膝畅谈书画。”可以畅谈书画的芸娘是不是让林语堂想到了陈锦端我们不得而知,但一直到晚年,他所绘的每幅画作中的女子,都梳着同样的发型———长长的头发,用一只长长的夹子夹着。女儿们实在好奇,问父亲原因,林语堂才淡淡地回答说,锦端就是这样梳头的。这是一个“人面不知何处去”的伤心爱情故事。如今我们摸索到当初圣约翰大学的旧址梵皇渡路,杰克西餐厅和圣约翰大学当然已无处可寻。人面自是早已不在,笑春风的桃花其实也不在了———能找到的大约只有美女如云的万航渡路1575号华东政法大学和门口的福建沙县小吃。但是,当年在一切都看似毫无结果的时候,这个爱情故事根本没有彻底消逝,因为始终有两股强大的心灵意志力,让这段爱情在星球的某个空间以某种形式不停运转着。在林语堂次女林太乙写下的 《林语堂传》 中,她非常诚实而大方地认定父亲对这段感情的态度———“他爱她,将永远爱她,即使不能娶她,也会一辈子爱她。”事实上,爱情那一边的陈锦端,后来并没有嫁给父亲给她安排的金龟婿。她带着林语堂对她一生的思念,先是各种远走他乡,然后拖到32岁才找了个归宿,一生未育。直到林语堂80岁那年,身在香港已经体衰到无法行走的他忽然一反常态,向前来看望自己的陈锦端的嫂子主动打听起了这个自己一生都不想触碰的名字。听说陈锦端住在厦门,他兴奋地说:“我要去看她”。他大概已经忘记自己和陈锦端都是满头白发、有着痛苦皱纹的老人,说话的心情宛如当初坐在阳光洒满的杰克餐厅之中。还记得加西亚·马尔克斯的 《霍乱时期的爱情》 么? 老怪物阿里萨在等待了半个多世纪后,终于一偿夙愿,深情地对满脸皱纹的菲尔米娜说:“第15页共15页2021-7-19
2016年7月23日(星期六)【阅读89之三(总1147】--一出类拔萃的秘密(大地漫笔)我等待这个机会,已经有51年9个月零4天了,在这段时间里,我一直爱着你,从我第一眼见到你,直到现在,我第一次向你表达我的誓言,我永远爱你,忠贞不渝。”数月后,林语堂去世。寥寥数年后,陈锦端也去世了。爱过的人都知道,把爱一个人当作能保守的最深的秘密,是这个世界上最孤独的事。逆行2016-07-22作者:徐亚斌来源:文汇报阳光尽兴地泼洒在大地上,此刻,在岛上一个普通的农家小院里,放着两把矮椅,一张小方凳,小方凳上搁着两只杯子和一盏茶壶。茶是新泡的,随着气泡,一缕白色热气在直射的阳光下升腾开来。我在一把矮椅上坐下,坐我对面的是一位三十六七岁青年人。他方脸,大眼,个子不高,但壮实,一头短发,显得朴实而简单,脸上洋溢着友善的笑意。他就是农家小院的主人,也是我今天相约的聊天对象。我们是两代人,他是在我当年考大学离开家乡的前一年出生的,和我并不熟,而且又生性内向,不善言语,我不知道谈话能否顺利。他一直在我的视野里,很多年来,我都在关注他。每次回老家,我总会去他家的小院走走,感受小院的悄然变化,偶尔也会交谈几句。关注他的理由很简单,在我眼里,他是一个勇敢的逆行者。据我所知,他也曾怀揣离开闭塞落后的海岛,去大都市落脚的梦想,外出考学、谋生,但就在差不多梦想成真之时,却又义无反顾地回到了海岛。所以,我很想搞清楚,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的心路历程是怎样的。几句寒暄后,小伙子先是往我的茶杯里加了点水,然后是沉默,并不停地看看我,也不停地喝水,良久,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终于打开了话匣子……中考那年,他放弃高中,以高分顺利地进入了本市一所重点中专,和所有的农村孩子一样,对前途,对未来充满了憧憬。然而事不遂愿,就在他中专快要毕业时,国家的人才政策发生了变化,不包分配,毕业生自谋职业,也取消地区限制,允许在全国范围内自由流动。这样,这个让人喜欢得可以不要理由的大都市,各路人马从四面八方杀将过来,一时,风声鹤唳,就业危机突现。一个毫不起眼的中专生,想在这个城市立足,其难度之大,可以想见。但凭着自己的真诚,他还是在一家小型的外资企业谋得了一份客户随访的工作。工资虽不很高,但老板见他老实,答应他住集体宿舍,压力就大为减轻,吃用开销外,每月倒还能有所节余。转眼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小伙子恋爱了,对象是一个同样来这个城市打拼的农村姑娘。有了女朋友,再住集体宿舍就不方便了,无奈,只好咬咬牙,去外面租房。这下可好,不但没有办法留点积蓄,而且寅吃卯粮也几乎成了常态。多少次,小伙子手里拿着银行卡,看着永远也无法进到五位数的存款额,心情忧郁而沉重。是的,如果要结婚,婚房在哪里? 有了孩子拿什么抚养? 城里的月色虽然也明亮,但照不进小伙子的心房。他很迷茫,是走还是留,这是一个问题。走,心有不甘;留,又看不到希望。第15页共15页2021-7-19
2016年7月23日(星期六)【阅读89之三(总1147】--一出类拔萃的秘密(大地漫笔)在几经痛苦的挣扎后,小伙子终于作出了决定:撤,离开这个无法生根的地方,打回老家去。他惴惴地和女朋友商量,女朋友虽然不很情愿,但还是接受他的提议,跟着他一起回到了岛上。离开老家有十多年了,母亲多病,全靠父亲一人支撑,家里没什么起色。几年前搭建的三上三下,依然是毛坯,外无粉刷,内无装饰,楼下的几间甚至还没配上门窗,但父母却明显地老了。面对这一切,小伙心里有点悲凉,也有点自责。一连几天,他始终沉默,他在思考今后的路该怎么走,如何起步,什么是抓手。家里没给他准备什么条件,仅仅在父母名下有十来亩地。在和父亲的一次长谈后,小伙立马顿悟,对,就在土地上书写人生,自己本来就是农家孩子,现在又选择回海岛老家,土地不是自己的立足之本吗?在接下来的好几天里,人们发现他在自家的田边踯躅,他在思考,更是像在找寻人生新的方向。很快,他的想法成型了,三亩多旱地,全部种植山药、土豆、花生、赤豆等岛上的特色作物。海岛环保,土地没有污染,再加上土质好,这些特产一直是市场上的抢手货。几亩水田,除了保证足够的粮食生产外,劈出两亩开挖蟹塘养蟹。海岛的螃蟹堪称中华一绝,享誉四方,他小试锋芒就收获不小。只是后来因为恶意竞争,市场遭到了破坏,螃蟹价格一落千丈,他只得退出。而这时当地政府又鼓励百姓养羊,以扩大海岛的养羊产业,小伙子及时跟进。他和大队商量,搭建了羊圈,高价买来了种羊,喂养、繁殖。很快,羊圈里的羊群像模像样了。为了保证草料,他把原来养蟹的塘填平,买来了草种,种草养羊,既降低了成本,又避免了无草之虞。每到年底,政府有关部门会上门高价收购,这是一笔可观的收入。也许是毕竟学习过专业知识的缘故,他似乎总比别人多一点想法。这不,在离家不远处,有一条废弃的泯沟,在征得同意后,他花时间对泯沟进行了整治,围上篱笆,搭建了低矮的棚屋,养起了鸭子……慢慢地,家里开始有积蓄了,他把小楼装修了,购买了各种家用电器,安装了宽带,上起了互联网,客厅里齐刷刷地排列着三辆崭新的电瓶车。条件改善了,家的气氛浓了。说实在的,小院够不上豪华,也不能说气派,但简洁、朴素、精致,特别是荡漾着一种难得的温馨。这几年,土地流转了,养羊、养鸭的规模已经压缩,他有了更多的空余时间,于是去找了一份兼职,每周两天,早出晚归,既能顾家,又有活钱贴补家用。现在,小伙子的日子说不上富裕,但绝对的悠闲、惬意。早晚,各用15分钟,电瓶车送、接女儿上下学,白天喂喂羊、鸭,偶然去镇上买点必需品,也拾掇拾掇自留地,侍弄一下四季菜蔬。没事时,拿起钓竿,去屋前的小河里钓鱼,有时也会骑上电瓶车,去海岛北部的北湖夜钓。垂钓,完全是一种心境。没钓着,权当是锻炼身体,修身养性,有收获了,拿回家或红烧、或清蒸、或煮汤,反正怎么做都是美味。每每这个时候,他会去客厅的大缸里舀两碗自家酿制的米酒,父子俩边吃边聊。第15页共15页2021-7-19
2016年7月23日(星期六)【阅读89之三(总1147】--一出类拔萃的秘密(大地漫笔)星期天,或者是节假日,小夫妻俩一人一辆电瓶车,带上女儿,30分钟到县城,逛逛街,吃顿饭,看场下午场电影,再带上一两个熟食打道回府,晚上和父母一起分享……也许是很少想及这些,也没有去回顾过自己的人生历程,看得出,小伙子有点感慨,也似乎明白了许多。他这样说:选择什么样的路,过什么样的人生,没有既定的方针。人需要理想,但理想不一定都能实现。生活其实很简单,有时候退一步,或者迂回一下,虽然当时也许并不情愿,但让你找到了适合自己的生存空间。小伙子说完了,站起来给我的杯子倒满了水,等他坐下,我笑着对他说,这几年他是在逆行呀。他先是一愣,继而会心一笑,接着话茬说:“是的,逆行,在人们都竞相离开海岛,去大都市谋生之时,我却反其道而行之,回到了生我养我的这片土地。不知道为什么,双脚一踏上海岛,我的心就感到踏实、暖和,这实在是一片温热的土地啊……”当晚,我被留下和一家人一起用餐。小伙子亲自掌勺,他从小院前的菜地里摘来了蔬菜,又把养在篓子里的一条乌青杀了。很快,丰盛的菜上桌了,有炒青菜、木耳烩山药片、凉拌金瓜丝、西红柿炒鸭蛋、红烧鱼块、鱼头豆腐汤等,当然也少不了冒着热气、弥漫着浓香的米酒。看着一家三代五口围坐一桌,其乐融融的温馨画面,我被感动了。此刻,我真想站起来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只是默默地想,也许不是所有的逆行都不合时宜……质之至也’作息饮食2016-07-22作者:李荣来源:文汇报近日翻检旧籍,偶见逯钦立先生所辑三大册 《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忆及读大学时曾发愿边读边记偶得,于唐前之古诗得一大概的面貌。当然,发愿总十之八九以虎头蛇尾而告终。不过,先秦源头上的几首古歌,至今却还记得很牢,当时也实实在在细心体会,动手写过几篇短文,旧稿如今却早已是无从找起了。先秦诗的开首就是那首弹歌,出自 《吴越春秋》,言范蠡进善射者陈音于越王,陈音道弩生于弓,弓生于弹,弹起于古孝子,不忍见父母为禽兽所伤,作弹以守之。《吴越春秋》 内容,伪托者不少。但这首弹歌,质朴可喜,逯先生认为大概是古代逸文。歌只两句八个字,却是字字落实,无一字有悬空。“断竹续竹”四个字,完全把一把弹弓的制作过程,明明白白地表出无疑。斫断一枝竹,以作弹弓之底座,再接续一枝竹,以作弹弓之引弓。“飞土逐肉”(一作“害”) 四个字,则把弹弓的功用又说得清清楚楚。弹飞出土丸,击逐各处禽兽。诗纪引刘彦和云此歌“质之至也”,盖咏物而能字字“贴着”,大处无遗漏,细处又周至,有静有动,“静处”有形象,“动处”是“飞而逐之”让人像是真的也上手练了一把先秦的弹弓,而说到底却又是两句八个字的“极简主义”,这大概就是古诗源头“质之至”的真义吧。《先秦诗》 之二即那首有名的 《击壤歌》。记得读大学时也曾经就此写过一篇读书偶记之类的短文,先祖父看了略改了一改,投寄给香港大公报。当然,因为文章幼稚,未获采用也是意料中事。但先祖父的鼓励之意,至今还是铭感不忘。第15页共15页2021-7-19
2016年7月23日(星期六)【阅读89之三(总1147】--一出类拔萃的秘密(大地漫笔)击壤是一种古来的游戏,字面看上去与土壤、泥土有关,像是土块,但文字记载却是木质的。《艺经》 载,壤以木为之,前广后锐,长尺四,阔三寸,其形如履。将戏,先侧一壤于地,遥于三四十步以手中壤敲之,中者为上。当然,记载不止这一条,明清也有打瓦、打板之说,那种类就多,击瓦块,那就与泥土有点关系了。从起源来说,到底是从现成的泥块玩起,还是有了木块,看着泥块也约略近之,眼前手头又取之不尽,也便通用了,也未可知。但按道理来说,总还是泥块在先为是。那么,称之“击壤”,那就很相称了。记得先祖父曾脱口而出:“那就是我们小时候玩的扔老爷头。”当时却忘了问,那老爷头到底是什么做的。我们自己小时候,玩具更是简陋,但也有几种与这击壤,好像也有点“远亲”关系,比如打弹子、扔纸做的“炸药包”、弹橡皮筋之类,都有点像,反正都是“中者为上”。古代说“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其中与游戏的关系,不能说浅。这击壤之戏,与六艺中的射之一艺,就有缘分。如果与先民的生活与生存斗争联系起来做一做学问,倒也有出手写一部《金枝》 那样的大作的可能,也说不定。《击壤歌》 最有名的二句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这是所谓先民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的一种白描和实况。与接下来的两句“凿井而饮、耕田而食”连在一起,也就是作息饮食四个字。这四个字倒是人生的根本。人类几千年代代繁衍,生活内容越衍越繁,远远超出这四个字。生活繁多了,欲望也就强了,那跟着烦恼也就少不了,由繁而烦,正是难以穷尽,最后只能止于不得不止。不少豪门有朝一日败落之后“看破红尘”,最后还是归结到“睡得好、胃口好,人生足矣”这几句话,那不就是 《击壤歌》 里的作息饮食四个字吗?纵然置于荒野,也难掩其辉煌2016-07-22作者:陈应松来源:文汇报嘉峪关,丝绸之路上的要冲,欧亚大陆桥的明珠之城。但在1965年建市前,这儿还是一片沙漠。嘉峪关有一座城市吗? 它不就是黄沙戈壁中的一座关隘吗? 走出这里,包括玉门关、阳关,就是更远的西域了。但是嘉峪关市却是一座无法想象也想不到的城市,它美丽、整洁,为了在戈壁上存活,这个城市发挥了人类最大的想象力和创造力。一个年降雨量不到50毫米的地方,必须栽树。但没有土,也没有水。水就滴灌吧,土是从外地买来的,挖个坑,垫上土,栽上一棵树。每个市民都要缴纳树木栽种款,有工资的在工资中扣除。嘉峪关市的街道宽阔无比,在城市管理水平上国内一流。人行道上每一块地砖都是完整的,破了会换掉。绿树成荫,规划大气。讨赖河是这个城市唯一的地表河,但蒸发量太大,虽然是祁连山的雪水,到了市区,已奄奄一息。没有水的城市不能叫城市,但是这个城市却修了三个超大的人工湖,用来调节气候。特别是讨赖河的建设,将其一节节地拦截,形成浩荡的河水,在两岸建设公园,建筑群一个接一个,亭台楼阁,加上超大的喷泉。这里因为炎热,白天少行人,一到傍晚,全城人差不多都来到讨赖河两岸,赏喷泉散步,戈壁中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夜色如此美丽,有如海市蜃楼一般。第15页共15页2021-7-19
2016年7月23日(星期六)【阅读89之三(总1147】--一出类拔萃的秘密(大地漫笔)晨起推开窗,祁连山雪峰巍峨云间,仿佛不是沙漠中的景物。在蓝天之下的白,一块块的白,依山势的白,就在天上。嘉峪关的苍凉雄浑,比图片上见过的更要震撼。它配得上“天下第一雄关”的称号。它是明长城西端的第一重关,古代“丝绸之路”即是从此去往西域,是明代万里长城西端起点,自古为河西走廊第一隘口。看看它的庞大、坚固,看看它在大漠上的雄姿,真是浩然威仪,睥睨天下,用自己坚强厚实的胸脯为一个国家抵挡着一切。问题是,它能够抵御来自关外匈奴那疯狂剽悍的马蹄吗? 事实上,嘉峪关不过六百多年。更早的时候,在霍去病和班超的时代,可能也有简陋的关楼吧。史料 《秦边纪略》 这样说道:“初有水而后置关,有关而后建楼,有楼而后筑长城,长城筑而后可守也。”应该有更古老的历史。在黄沙的尽头,在从祁连山连绵而来的长城边,嘉峪关土黄色的雄姿出现在我们眼前,像一匹咴咴嘶叫的战马。我们经过长长的坡道进入关口。关城有三重城郭,层层设防,它的内城、瓮城、罗城、城壕看起来是坚不可摧的,有多道机关。比如若从城外冲进来,陡峭的坡道会让猝不及防的战马失蹄,撞墙而亡。各种射击的垛口,有相当精巧的观察工具,有保证士兵不被箭头射中的防护。瓮城就是如果敌人攻入,完全可以瓮中捉鳖。它有三座三层三檐歇山顶式高台楼阁建筑,有宽大的城壕和长城峰台组成威风凛凛的建筑群,让敌人胆寒。内城宽广,可以跑马,内藏十万兵力也不会拥挤。这里就是个小世界,小城市。为了让戍边的将士不感寂寞,关城内密密麻麻地设有游击将军府、官井、关帝庙、戏台和文昌阁。有关精神生活的,世俗生活的,全有。这些建筑非常精美,高大的城墙用砖,也用干打垒方式筑成,因为少雨水,虽经几百年驳蚀,依然完整,雄风犹在。站在关城的楼上,可以瞩望那祁连山浩渺的雪峰,如同蜃景梦幻一般,为国尽忠,碧血丹心的壮志情怀会油然而生。五里一燧,十里一墩,三十里一堡,百里一城。这样的气魄在静穆的雪山映衬下,何其浩荡! 箭楼、敌楼、角楼、阁楼、闸楼,直矗青空。角楼和城堞上旌旗飘舞,阳光毒烈,仿佛是当年燃起的烽火,炙烤和烧灼着这关里抵抗与守卫的历史。黄沙就如浩瀚的史册,一起向我们袭来,让我们与历史的灼热感纠缠、熔化。让我们汗如雨下,心不能平。“马上望祁连,奇峰高插天。西走接嘉峪,凝素无青云。”明陈棐的诗就像嘉峪关和祁连山的壮美辽阔。明戴弁的“北上高楼接地荒,高原如掌思茫茫”,是此地此景此情的真实写照。清裴景福的“长城高与白云齐,一蹑危楼万堞低”,对嘉峪关充满了莫名的敬畏,似乎是在写一个人类无法到达和生活的地方。第15页共15页2021-7-19
2016年7月23日(星期六)【阅读89之三(总1147】--一出类拔萃的秘密(大地漫笔)从嘉峪关到敦煌的路上,如果我们不是坐汽车,是打马上路,作为沉重的旅人,我们将如何书写和表达这一切? 车即使在宽阔的柏油路上行走,心情依然充满了荒凉和伤感。没有一滴水,干枯的河床上,只有芨芨草稀疏地生长,还有一些废弃的土墩,是汉朝还是唐朝,是明朝还是清朝的长城遗址?还有一些古人的坟墓,它们只是一堆干燥的浮土,好像一阵风就要将它们抹平。是什么原因使他们长眠在这茫茫的戈壁之上? 是那些远离家乡、战死沙场的士兵还是匈奴人?寸草不生的坟墓,他们的死亡如此苍凉。如果有一些葳蕤的青草,他们与大地融为一体,并且有一些大地的生物陪伴,有水和鸟声,有遮蔽,这该有多好! 戈壁滩上的死亡是随意扔弃的土堆。只有那些箭楼、那些烽燧,那些高入云端的长城,逶迤在祁连山下。历史只留下一些高大的骨头。敦煌,又是一座漂亮得难以置信的城市,一块翠玉般的沙漠绿洲。在这里,人,终于顽强活过来了,纷繁的历史远去了。敦煌在河西走廊的最西,与新疆的哈密相接。据说敦煌跟张掖一样,是汉武帝赐名。但事实是,在张骞打给汉武帝的“报告”中就出现了。“敦”是大的意思,来自匈奴语。在陆地的丝绸之路上,从长安出发,必须经过玉门关和阳关,沿昆仑山北麓和天山南麓,分南北两条通道,南线出敦煌,去楼兰,越葱岭到达安息 (今伊朗),再到古罗马。北线由敦煌经高昌、龟兹,越葱岭而至大宛 (今哈萨克斯坦),后来又开辟出经敦煌到伊犁,至古罗马帝国。但无论怎样,敦煌都是必经之地,因此繁荣无比。在中西交通史上,它有个名称:咽喉锁钥。我看到内地许多地方都有这个称呼,但敦煌却是个真正的咽喉锁钥。欲去往新疆,只有这一条路。党河是敦煌唯一的河流,它也有许多泉水,所以农业比较发达。我们在鸣沙山和月牙泉度过了一个干燥但凉爽的夜晚。风呼呼地将沙子往山顶上吹,这多么奇怪。沙子吹成的山脊像是刀切的,薄而流畅。有人吹落的帽子一个劲地往山上翻去,看着看着小了,看着看着翻过了山头,消失了。而月牙泉的水非常清亮,水边的芦苇在八月就抽穗,在风中狂野地摇曳,仿佛在呻吟和喊叫,一弯冷月高挂在蓝得像玻璃一样的天上,那些泉水边的亭台楼阁,娘娘殿、龙王宫、菩萨殿、药王洞、雷神台,被风沙蹂躏得露出木胎的建筑群,像是一些怀揣经书万卷的古代高僧,游弋在这大漠的夜晚。这儿离世界多远? 风吹沙子的声音像是穿过深邃的时间,把一切往上拽,拽向青空,拽向虚无。莫高窟没有我想象的雄伟。它几乎蜷缩在沙漠中,不是一座山,是一个沙漠中的高坎。但它叫山,叫三危山,前临一条干涸的河道,叫宕泉,多么美妙的名字。其实它在鸣沙山的东面断岩上,30米第15页共15页2021-7-19
2016年7月23日(星期六)【阅读89之三(总1147】--一出类拔萃的秘密(大地漫笔)高,有的仅十多米,也就是沙漠的高处,因而叫漠 (莫) 高窟。凡圣地都要赋予它一个神奇的传说,莫高窟也不例外。说是一个云游的僧人叫乐僔,在公元366年路经此地,忽见山头金光闪耀,如现万佛,于是便驻足下来,开始在岩壁上开凿洞窟。这个传说在八月炎热的太阳中可以找到答案。一个在酷热沙漠中的跋涉远行者,一定口渴难耐,眼冒金星,四周毫无遮拦,他因为缺水而致幻觉。但宕泉当时一定水流丰沛,有了水,他可以在此定居。当时也应该有人烟。不然,他不可能以一己之力凿洞窟。他需要信徒的供养,他还要付钱,要请人,要大量的凿洞工具。如果是荒无人烟之处,这一切都是空话。当然,公元四世纪是佛教在中国的鼎盛时期,那些河西走廊和接近西域的游牧民族与部落笃信佛教,人们虔诚无比,在沙漠的荒凉之处兴建一个千佛之窟的热情想必是非常高的,加上一些权贵和商人的投入,一洞引来万洞开。那些跨越千年的佛像、壁画、经卷,成为一个时代辉煌的见证。它洞窟的美丽也不禁让人想到丝绸的绚丽,与这沙漠单调、凝重的色调完全不相符。而整个的风格,来自西域。看看那些飞天女神,她们的衣袂,她们的琵琶,她们出现的场景,仍旧鲜艳逼真的色彩,让人心驰神往。敦煌作为印度佛教东传的重要一站,这个被时间遗忘的莫高窟成了顽强有力的佐证。敦煌石窟五百多个洞窟中保存有绘画、彩塑492个,按石窟建筑和功用分为中心柱窟 (支提窟)、殿堂窟 (中央佛坛窟)、覆斗顶型窟、大像窟、涅槃窟等各种形制,还有一些佛塔。窟型最大者高四十余米、宽30米见方。最小者,可以忽略不计。据说,凿窟是只凿窟的,窟凿好了,让有钱人来请画工画壁画、雕工雕菩萨。有一个窟我们看到盛唐时期保存完整的雕塑,气度雍容华贵,又看到清朝时加塑的菩萨,简直面目狰狞,不像菩萨。导游解释说因为清朝的佛教衰落,人们不再虔诚。但也许是没请到好的凿工与画工吧。就这样了,不然,到了清代,不会让那个湖北的王道士把这几万件经卷贱卖给西方人。湖北麻城的王圆箓道士,逃荒到河西后加入戍边,退伍后无家可归,滞留在敦煌。据说在去到敦煌石窟时,莫高窟分成几片,有一片叫下寺的荒凉破旧,无人管理,他就住下来管理守窟,每天清扫,混碗饭吃。但王道士住下后清理洞窟淤沙,修三清宫 (俗称三层楼),还是做了些事。他雇请敦煌贫士杨果为文案,让其抄写道经,发售道教信众。后来“下寺”因道教香火盛了,朝山进香者络绎不绝,王道士便在今天编号的第16窟甬道内设案,接待香客,代写醮章,兼收布施,登记入账。“光绪二十六年 (1900)初夏,杨某坐此窟甬道内,返身于北壁磕烟锅头,觉有空洞回音,疑有密室,以告圆箓,于是年五月二十五日半夜相与破壁探察,发现积满写卷、印本、画幡、铜佛等的藏经洞。”这些如山的经书共有五万多卷,包括公元三、四世纪时的贝叶梵文佛典,用古突厥文、突厥文、藏文、西夏文等文字写成的佛经,世界上最古老的手抄经文。出土的藏经中还有禅定传灯史的贵重资料,各种极具价值的地方志,摩尼教和景教的教义传史书等,被王道士断断续续卖掉了四万多卷。国宝经卷不管什么原因流散于国外,已经被时间五马分尸。而当时王道士报告给官府后并未引起重视,不就是些庙里的经书嘛。有懂的,找王道士索要,求官,卖钱,中饱私囊。信仰崩滑的年代人们看重的是金钱,没有敬畏。后来因为大部分被卖,1910年,风雨飘摇的清政府下令,把剩余的敦煌卷子全部运往北京保存。在运送的迢迢路途上,几乎每到一处都失窃一部分。听说“十年浩劫”中敦煌本地竟有一捆捆经卷在抄家时被抄了出来,这真是天下奇闻。我曾在俄罗斯圣彼得堡的冬宫,看到过多幅收藏的敦煌壁画,色彩富丽堂皇,一如新饰。它们就是1914年至1915年,俄国奥登堡率考察队在敦煌和莫高窟,收购和窃掠走的第263窟的多块壁画。但我在敦煌看到的壁画都有变黑,人的脸,几乎全是黑的,特别是西夏时期西夏人画的众多佛像。敦煌壁画的散失太令人心痛。走在敦煌正午的烈日下,宕泉河没有了一滴水,河床裸露。热汗涔涔地放眼三危山四野,一片黄沙卷热烟。敦煌就蜷缩在这里吗? 这就是赫赫有名的敦煌? 它如此貌不惊人,却惊艳了世界。我只能感叹文化到了一定的巅峰,纵然置于荒野,也难掩其辉煌炫目,绝俗容姿。第15页共15页2021-7-19